可他没讲。
对于和父母的沟通远不及他对管锌的袒露,前者耳朵灵敏但嘴巴笨拙,后者身心都贪却言不由衷。
蔡徵超厚重地叹了一口气,说,“我能做到的,是端正行为不越矩,但管锌,你不能让我违背自我,违背心意,违背它的第一守则。”
你不能让贪恋红尘的凡夫俗子甘心剃度出家,也不能让六根清净的和尚不守着一方青灯古刹。
“换做你对靖岳,不也一样吗?”
管锌低下头没有再说话,更谈不上辩驳。因为他认可。认可蔡徵超所言,并且对于蔡徵超最后的问句他也定然会给出肯定答案,管锌也清楚地知道爱可以分很多种,爱到结果是一种,爱到成全也是一种。可他心底里也还是替蔡徵超委屈,耽误了他的情感,辜负了他的付出。
7
--爱你是我的事,因爱你而做的所有事对我来说就是值得的,也不算耽误。
是他们都明白的道理。
如今,践行。
8
当管锌第三次看到黑色盒子时,那种当初带给他的刺痛和心绞已经逐渐平息,并非他麻木不仁,对于容莉的离开他同样轸(zhěn)念殊深,那也是他姥姥啊,只是经年的病痛纠缠折磨不仅让他几乎抓不住快乐,就连悲伤的表达能力也消失殆尽,也在这样的间隔并不充分的时间里经历几次死别已然学会了从排斥到无奈接受,接受自然的馈赠也接受上天的捉弄,甚至都在想--距离自己要在这样的盒子里还要过多久?!
说管锌形销骨立,说靖岳病骨支离,容茉又何尝不是。
靖岳很柔和地摸容茉的脸,于是容茉泪腺再度作业,决了堤,这是靖岳第二次看到容茉如此不加修辞的脆弱。从前靖岳总觉得容茉作为法律工作者很有包容性,山海兼容也无畏死生,作为母亲也很有韧性,不失体
,
那么用力,却仍旧苍白。
9
靖驰牧和管锌站在两三步的错位,悲痛这种东西无畏山涧激流屲冚(wākǎn)所阻,何况只寥寥几步,靖驰牧扶了一把管锌,他觉得管锌也站不稳正了。手搭上管锌肩膀那一刻还是吃了一惊,他看着管锌,良久都不曾言语,心里自责,最近事情繁琐,又都是绸缪感怀之事,竟未曾发觉这孩子已经瘦成这般,当真是经不得半点儿风了。
但现在这个家里还能撑得住的大概只有靖驰牧了,国之不能倾栋梁,家之不能失顶梁。
可开口却也无法说出多么漂亮的话来,只有四个字,“她不太好。”
管锌笃定,“阿靖在,不怕的。”
他以为靖驰牧以第三人称指代容茉,以为容茉的不好来自于容莉离开,容莉活着的时候不败风骨,离开的时候也未遭受太多痛苦,尽管仍旧深有感触,无论是痛苦还是抚慰,潜意识里就觉得只要靖岳在就没什么好怕,便也无顾忌地这样回应靖驰牧。
“管锌。”靖驰牧郑重地叫他的名字,倒是让管锌愣了一下,没来得及说话又被靖驰牧接下来的话慑住,“我说管铱,我说的是管铱。”
管铱。
管锌整个人失了神,一时不知如何言语。曾前的曾前容莉从他和靖岳的手中接过管铱,曾前容茉说她带大的就和别的什么人没有关系了,现在,曾前的曾前真的成了曾前的曾前了,永远。管铱那么小的年纪也饱受遗传性精神疾病的困扰,而自己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好像他以及他携带的一生都笼罩着不可逆转的厄运,并且,它们都在有目的有指向性地散播,祸殃了一个原本不应如此的家庭。
这个家,被他和他所携带的厄运腐蚀了。一片狼藉。
在他自顾不暇的所有日子,总觉得有容莉在,有容茉在,管铱便不会有后顾之忧,也都觉得起码能比自己的童年好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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