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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子哥?”
正在爬树的赵玉柱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板着脸继续爬树,似乎还在生气的样子。
这棵云杉高达几十米,笔直粗壮耸入云霄,树干上节很少,只在十几米高的地方才开始分叉,人畜攀爬,毫无借力之处。赵玉柱只凭着一根粗麻绳,就动作娴熟利落的爬了上去,已经悬在了二十米的高空,若是常人看到指不定头晕目眩。
夏佐顺着赵玉柱攀爬的方向望去,云杉高高的树丫上挂着个黑乎乎的团状物,似乎是个蜂巢。
原来他是要采野蜂蜜。
法师大人脑子里闪过一群嘴馋的小伙伴,在树下围城一圈伸着脖子的画面。那时候赵玉柱爬树的本事还没这么厉害,小伙伴们要一直仰头仰到脖子发酸,才能吃到甜甜的蜂蜜。
又过了几分钟,赵玉柱终于爬到了蜂巢所在的枝桠下面,他用绳子固定住身体,抽出插在腰间的火把点燃,凑近蜂巢。漆黑的浓烟滚滚而出,蜂巢剧烈颤动,嗡嗡嗡的飞出一大群野蜂。
赶走可怜的蜜蜂们,赵玉柱又用镰刀割下一半蜂巢装进编织袋中,才利索的顺着树干滑下。他提起蜂巢,往一只竹筒倾斜,粘稠的蜂浆顺势淌下,缓缓的流进竹筒中,慢慢的汇聚成一小团琥珀色的液体,散发出诱人的甜香。
他沉默的把竹筒递到夏佐面前。
法师大人下意识的接过,如同记忆里经常做的那样。
记忆里,赵玉柱对着他总是温和的,眼睛里闪着宠溺的光,嘴角挂着憨厚的笑容,他几乎从没见过赵玉柱这样的表情:嘴角拉得平直,眉宇间皱出深深的痕迹,脸上不是严肃,而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你最喜欢的野蜂蜜。”赵玉柱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靠在了那棵粗壮的云杉树上,似笑非笑的说起了童年的趣事。
“那时候你才七岁,明明自己嘴馋,却总是变着法子让大家以为想吃蜂蜜的是三娃。他从小到大不知道替你背了多少黑锅,到现在都没能甩掉好吃狗儿的外号,结果我掏下来的野蜂蜜全进了你的肚子。”
法师大人:_(:з」∠)_ 原来我从小就这么阴险狡诈了?
想起记忆中总是一本正经的小孩儿,赵玉柱再也绷不住脸色,走过来揉揉他柔顺的黑发,目光宠溺,眼神温和:“小佐,你回来我很高兴,真的,但是这里不适合你,你应该走得远远的,像老鹰一样飞得高高的,而不是和我们一样守着这片没有希望的土地。”
“柱子哥对我没有信心。”法师大人面无表情的陈述,态度坚定,眼神傲慢,“我想要的东西,一定会得到;我想做的事情,一定会做到。柱子哥,你不帮我吗?”
赵玉柱闻言,凶巴巴的瞪了他半天,最终无奈的妥协。这个弟弟,说好听点是意志坚定自信十足,说难听点根本就是块硬梆梆的花岗岩,搬不动、砸不碎,固执起来谁都没办法,如果不答应,折腾起来吃苦的还是自己。
而且,依小佐的性子,就算拿出十万来承包荒地,也不会吃亏才对,他这样做必然有自己的理由。
实际上是他弄错了,承包那么大面积的地可不只十万,就算荒地也一样,那十万只是前期投入牧业公司的起始资金。
想通了的赵玉柱忽然觉得身上冷飕飕的,再看夏佐,已经有点脸色青白,连忙拉起他的手往来路走。
“这里有点冷了,我们先回去吧!”
两人回村吃过午饭,又去了村长家。
“五叔,对不起。”赵玉柱一进门就向村长鞠躬道歉,毕竟他上午的话说得太过分。
“没事儿!想通了就好哇。”村长是个心胸豁达的人,要不然也不能让全村人信服,看到赵玉柱终于想通的样子,满脸欣慰。反正有小佐在,这头犟牛翻不了天。
他转头对夏佐说:“小佐,我让玉河和玉海去县城拿种子,你看行不?”
“既然柱子哥想通了,就让柱子哥和玉河去吧,我还有些东西交代他买。”毕竟赵玉柱平时就负责村子的对外交易,对进出的道路更加熟悉,而且他有骡子,驼货也方便。
“也行。”村长个沉吟了下,抬头看看天色,对赵玉柱道,“柱子,你去叫玉河,趁现在天还早赶快走。”
“好。”既然答应了小佐,也没有什么好犹豫的,赵玉柱干脆的答应。
“等等!明天再出去。”法师大人忽然想起什么,叫住了他。
“?”
“明天走的时候,带上小菲。”
“带她去做啥?”村长和赵玉柱都奇怪了。
“小菲考上了大学,你们还不知道吧。”夏佐缓缓说出这个让人惊掉下巴的消息。
果然两人都合不拢嘴,法师大人继续放炸弹:“她的成绩上了我们学校农经系的分数线,录取通知书应该都收到了,不过一直瞒着大家。我打算让她去读。”
“可她家里的情况……”村长先是一阵惊喜,随即又开始发愁。
白山村是出了名的贫困,小菲家由于父母去世得早,更是困难。本来还有个姐姐赵玉芳撑着,可现在赵玉芳嫁人了,又供妹妹读了高中,夫家也不富裕,哪儿来的钱供她读大学。村里出了第二个读书种子是好事儿,但供夏佐读书已经快把村民们榨干了,现在小菲的学费怎么办?除非动用小佐放在牧业公司的那十万块。
村长真是愁白了头发。
法师大人看出他的心思,摇头道:“牧场的起始资金不能动。学费我会帮她凑齐。”
赵玉柱见他大手大脚的花钱,忍不住担忧:“如果牧场真办起来,后面肯定还要投钱进去,你的钱够吗?”
“现在国家对贫困学生有助学贷款、奖学金,还能边工边读,只要努力,花不了多少钱。”夏佐示意不用担心学费问题,他只需要帮小菲把第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备齐就足够了。
“行,就这样!我去通知那丫头,让她收拾好东西。今天都30号了,再过几天就是开学,明早就走去还能赶上!”村长也不和夏佐客气,雷厉风行的拉着赵玉柱出了门。
夏佐则拿起柜台上的老式电话开始拨号。
“我得儿意的笑~~~我得儿意的笑~~~”听筒里传来荡漾的歌声,法师大人强忍将电话扔出去的冲动,等着电话接通。
但是电话那头半天都没反应,直到嘟嘟的断线声传来。
法师大人放下电话,眼睛里冒出了寒光。很好,这家伙胆儿肥了,敢不接我电话!
他可是清楚的记得,自己走的时候给留下了村里的座机号码的。
电话另一头,农科大博士生单人宿舍里。
大博士杨木成流着口水,做着与校花师妹开房打炮的春梦,睡得正香。眼看着床都上了,裤子都脱了,师妹那张千娇百媚的脸忽然变成了一直奴役他的大魔王!
大博士瞬间吓尿,大热天里生生的惊出一身冷汗,腾的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卧槽!真是太可怕了!到底为什么会梦到大魔王啊!
杨木成苦着脸使劲抓了抓脑袋。难道是大魔王毕业了,没人奴役,自己反而不习惯了?
算了,还是起来写论文吧。早就被奴役成抖M的大博士叹了口气,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屏幕上面一个未接来电,鲜红刺目的字体显示联系人:you know who,顿时手一抖,下意识的就把手机丢到了床底下。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脑子里三个字开始刷屏。
好半天才从人生快要就此结束的打击中回神,手忙脚乱的从床底找出手机,第一时间就往回拨号。然后听着嘟嘟的电子音心里发虚:啊啊啊啊,如果大魔王等得不耐烦生气了怎么办!!
电话一接通,就用平生最温柔、最亲切的声音说话,脸上的表情也随之丰富多彩起来:
“喂!小师弟啊,我刚才在做实验没听到手机响,是我错了,我该把手机揣兜里。”这是幡然悔悟脸。
“什么?!绝对没有!师兄我一直非常勤奋,简直就能去参选劳模了!”这是正气凛然脸。
“不不不!这怎么可能呢!只要是您老的电话我立刻就接,绝不犹豫!您老的吩咐,我上刀山下火海都得办妥!”又换了狗腿奴才脸。
“您的妹妹要来上学?是是是,我一定按时准时的去火车站接人,保证照顾好她,一根头发都不让掉!”最后是胸脯拍得啪啪响的模范师兄脸。
直到大魔王挂了电话,杨木成才长长的松了口气。
嘤嘤嘤,到底当初愚蠢的自己是有多眼瞎,才会觉得这孩子乖巧又朴实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