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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一口气,不再理会他,解开中衣的系带,露出里面贴身的亵衣。
绣娘们立刻围了上来,软尺在她身上比来比去,有人记录,有人核对,有人低声交谈着“肩宽再加半寸”
“腰围收两分”
,声音轻柔而专业。
窗外,春日的阳光正好,透过薄纱的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空气中有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飘浮,像金色的星屑。
远处的海棠花瓣还在无声地飘落,一片,又一片,落在青石板上,铺成一层薄薄的粉白色的地毯。
季宴时负手站在门边,面朝房门,眼睛看着门板上雕刻的花纹,耳朵却一刻都没有离开过身后。
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的边缘,一下,又一下,节奏缓慢而耐心。
宫里的绣娘们也都是聪明人。
她们在宫里待久了,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们明白宁王殿下着急要过二人世界,从他站在门边那副“我虽然转过身了但我不想走”
的姿态就能看出来。
所以她们动作非常快,软尺上下翻飞,该量的地方一个不落,不该看的地方一眼不看。
可量得却极细致。
肩宽量了三遍,胸围核对了两次,腰围还让沈清棠转过身去又量了一遍,说是“嫁衣要合身,半点马虎不得”
。
有人记录,有人复核,有人蹲下来量裙长,有人踮起脚尖量臂展,配合得天衣无缝,像是在宫里排练过无数次。
季九动作也很快。
他本就是利索的人,加上宁王府的下人已经提前跑去传话,他从院子的另一头过来,步伐轻快而稳重,穿过抄手游廊,绕过假山石,不多时候就到了门外。
他也是聪明人。
远远看见房门紧闭,门扇合得严严实实,只留了半扇窗透气。
他脚步一顿,便停在门外三步远的地方,没有贸然推门,也没有出声催促。
他整了整衣冠,恭恭敬敬地朝门的方向行了一礼,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里面的人听见:“给王爷请安,给王妃请安。”
他没喊“师父”
,没喊“沈东家”
,也没喊“沈姑娘”
。
他喊的是“王妃”
。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圆润而自然,像是在叫一个已经叫了很久的称呼。
季宴时下意识想回头看沈清棠。
他的头微微偏了偏,肩膀跟着动了一下,转到一半又止住了,硬生生把脖子拧了回去。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淡淡的,带着几分王爷的矜持:“是王妃找你。”
沈清棠闻言,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开口。
她的声音从内室传出来,穿过半掩的房门,清晰而平稳:“季九,你知道贾家吗?”
“哪个贾家?”
“皇商贾家。”
“嗯?”
季九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师父想问什么?”
“你对贾家熟不熟?”
“要分什么事。”
季九的回答很谨慎,没有大包大揽,也没有推诿闪躲。
他说话时,阳光把他的影子映在门上,隐约能看出他的动作。
他微微低着头,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恭敬而从容。
沈清棠目光往几个绣娘身上落了落。
绣娘们正蹲在地上量她的裙长,软尺从腰际垂到脚面,一个人按住尺头,一个人读数字,还有一个人在纸上飞快地记录。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欲言又止。
季宴时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亦或是太了解沈清棠。
他连头都没回,声音从门边传过来,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都是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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