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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棠抿了一口茶,才不紧不慢地抬起头,目光落在钱来脸上。
她的眼神平静而深邃,像一潭不见底的水,声音不高不低:“有个问题想请教钱东家。
钱东家在京城经营十余年,为何会把全部身价押给沈记?”
京城商场此刻就如同一个偌大的赌桌,所有有头有脸的商户都在这张桌上。
其余人只负责押注。
押商会赢,还是沈记赢。
任何一个经商的都能看出来,这场对赌里沈记毫无赢面。
就如同一个稚子跟练武多年的高手对打,连还手的能力都没有。
商会人多势众,资金雄厚,根基深广,而沈记不过是个刚冒头的小商户,凭什么跟人家斗?钱来苦笑摇头,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自嘲:“钱某人哪里有选择的余地?”
沈清棠挑眉,没答话。
疑问全在她的眼神里。
那目光像是在说:你是钱家的当家人,怎么会没有选择的余地?“事到如今,钱某也没有再瞒沈侄女的必要了。”
钱来犹豫了片刻,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了两圈,最终选择了坦诚。
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诚恳。
“首先,作为生意人,都知道风险越大,利益越大。
沈记看似没有赢面,绝大多数人都押沈记输。
可是沈记在京城不算默默无闻,却也不是多厉害的商户。
就算沈记倒了,别说小商户,就是大商会,又能在沈记这里分到多少肉?”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沈清棠,眼神里有一种精明的锐利。
“若是反过来,沈记赢了,整个京城甚至整个大乾的商场都要重新洗牌。
届时,钱家所得到的,将是如今的千万倍。”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继续道:“其次,作为姻亲,咱们在别人眼里就是亲戚。
沈侄女你也清楚,京城商场的肉就这么多,已经被分得一干二净。
不要说初来乍到的沈记,就算钱家在京城经营十余年,依旧没办法再进一步。”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老江湖的世故。
“当锅里的肉不够分的时候,饿急眼的人便会把手伸向身边的人。
不管沈家愿意与否,也不管我想还是不想,在外人眼里,咱们就是亲戚。
最起码,在有心人眼里,咱们必须是亲戚。
我不敢保证那些人弄完沈记以后,会不会掉转枪头来围攻钱家——毕竟,在撤柜台时我没表态,况且我知道,冬儿还在万客来留了一组柜台。”
这些都是将来被“秋后算账”
的理由和借口。
沈清棠听到这里,点了点头。
她不意外钱来会知道沈清冬做的事。
钱家的事,哪能瞒得过当家人?也很清楚钱来说的都是事实。
若是有的选,钱来不会站队。
可是事到如今,由不得他当中立派。
作为钱家的掌舵人,他不会和他夫人一样只看眼前,他要看的是以后。
不止看商场的以后,还要看朝堂的以后。
钱来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接着道:“其三。
我夫人是个妇道人家,说话做事不过脑子,我不能跟她一样。
兴宁的命是沈家救的。
救命之恩,哪能一句话就赖过去?选沈记,是必然。”
他顿了顿,目光里闪过一丝豁出去的决绝,“若是最后不幸,无法继续在京城立足,大不了我带着一家老小回南方。
反正钱家的根不在京城。”
沈清棠笑了笑,那笑容清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令夫人有句话还是说对了。
我让人救令郎是为了沈冬儿,钱家不必记恩。
更不必搭上全部身价上沈家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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