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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衣时,她已经从昨夜攀着他背婉转娇吟的季夫人,变成了身披铠甲、所向无敌的沈东家。
铜镜里映出一张清冷绝美的脸,眉目间不见半分娇怯,只有沉着的笃定。
她将最后一根系带系好,抬手理了理发髻,对着镜子微微颔首。
两个心在一起的人,要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目标一致地单打独斗。
季宴时在宫里,为了让她当上西蒙公主、为了那桩和亲的差事,跟大乾皇上和朝臣斗智斗勇,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
沈清棠要在商场里,扫平所有敌对者,哪怕敌人比她强出千百倍。
元宵节才过去没几日,街上的红灯笼还没撤下,喜庆还挂在百姓的眉梢上——孩子们举着糖葫芦跑来跑去,大人们见面还道着“过年好”
。
可那些深处漩涡中心的人,已经各个焦头烂额,连睡个囫囵觉都是奢侈。
秦征收到消息,匆匆赶到了万客来。
沈清棠见到秦征时,着实吓了一跳。
他的状态比季宴时还要差。
眼下乌青浓重得像被人打了两拳,整个人瘦了一圈,原本合身的锦袍挂在身上显得空空荡荡。
唇角起了两个燎泡,红得刺目,眼睛里布满血丝,像几天几夜没合眼。
“你怎么一副难民模样?”
沈清棠上下打量他,眉头拧成了疙瘩,“去宫里受刑了?”
秦征摆摆手,一屁股在她办公桌对面坐下,动作里带着一股“爷很累!
爷很烦”
的暴躁。
他也不用人招呼,自己提起茶壶倒了一杯水,仰头灌下去,喝完觉得不过瘾,干脆把茶杯一推,直接提起茶壶往嘴里灌。
他没有碰壶嘴,就张着口,把壶嘴凑近嘴唇上方一段距离,微仰着头,温热的茶水从壶口倾泻而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进他嘴里。
有几滴溅出来,顺着他的下巴滑落,他也顾不上擦。
半壶温茶下肚,秦征才把茶壶往桌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
他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像是砂纸磨过的:“受刑也比眼下舒坦。
受刑只是身体疼,老子如今身心俱疲!”
“啧。”
沈清棠嘴角微微一抽。
她注意到秦征的用词。
平时秦征一般用“我”
自称,在京城里嘚瑟时多用“小爷”
,但用“老子”
的时候可不多见。
上一次听他这么说话,还是他被蒙德王子告阴状气得要弄死蒙德王子。
可见这回在宫里被摧残得不轻。
秦征像祥林嫂一般,朝沈清棠大倒苦水,絮絮叨叨地说着这段时日在宫里心惊胆战的日子。
皇上把守卫皇宫和京城的事交给了他负责。
是信任,也是把柄。
皇上防着秦家,却也只信秦家。
在三国来使齐聚京城、两国君主同在宫中的节骨眼上,皇上只信秦征能保护自己。
信,不等于安全。
皇上这个人,或者说大乾朝臣,都比较有意思。
非要用一个词形容,就是“忘恩负义”
。
他们一边享受着秦征带着宫中禁军日夜不停地保护,一边还想着如何在自身安全的前提下捅秦征一刀。
不遗余力地找秦征麻烦,逮着机会就想背刺他,仿佛不给他添点堵就浑身不自在。
秦征要防北蛮行刺西蒙使者和贺兰铮,要防着宫妃、公主给他下药、下套,还得防皇上、防朝臣,真是出力不讨好还惹一身腥。
他说到激动处,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壶盖子都跳了一下,然后又颓然地靠回椅背,仰头望着房梁,像一条被拍在岸上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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