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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兰却不依不饶继续道:“商场开张是辛苦,给祖母张罗身后事也确实累,只是沈清棠……”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眼,“恐怕不止因为干活累吧?”
连名带姓喊她是警告。
沈清棠默默起身,膝盖跪得发麻,站起来时踉跄了一下,扶住桌角才稳住。
她低着头,不敢看沈清兰的眼睛,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去看看出殡的流程和需要的物品都准备好没?”
说罢,提着裙摆就往外走,脚步又急又快,像是后面有鬼在追。
走到门口时,她侧头往灵堂里瞥了一眼——沈清兰正低着头捻佛珠,嘴角还挂着那抹揶揄的笑。
李素问看看她的背影,又看看沈清兰,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沈清棠收回目光,快步跨出门槛,一头扎进外头的冷风里。
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晃晃悠悠,她站在阴影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很快散开。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滚烫的。
祖母出殡和她的死一样,没有在她心心念念的京城激起任何浪花。
天色灰蒙蒙的,铅云低低地压着屋檐,像是随时要塌下来。
报丧的文书一封封送出去,大部分都如同泥牛入海。
有几个人家倒是回了话,不过是让门房传了一句“知道了”
,便再没有下文。
那些曾经跟沈家称兄道弟的,那些逢年过节都要来走动的官员,如今连面都不肯露。
只祖母的娘家兄弟过来走了一趟。
那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半旧的青布棉袍,进门时还拄着拐杖。
他在灵前站了一会儿,上了一炷香,看着祖母的牌位,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最后只是唉声叹气地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从头到尾看都没看祖母的棺材一眼。
一直到今日出殡,再无其余人到场。
灵柩停在院子里,黑漆漆的棺材在灰白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沉重,棺盖上蒙着的白布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院子里静得出奇,只有白幡在风里扑扑地响,连哭声都稀稀落落。
沈岐之那一日的风光,如同祖母的回光返照一样,只是昙花一现。
当日沈岐之大宴宾客。
大红灯笼高高挂,鞭炮屑铺了满地红,宾客们推杯换盏,笑声隔着几条街都能听见。
沈岐之穿着新制的官服,红光满面,在人群里穿梭,跟这个碰杯,跟那个寒暄,意气风发得像是沈家又回到了鼎盛时期。
沈岐之的新下属、同僚以及想巴结他的人如同潮水一样涌入沈家,又在祖母死后如同潮水一般退了去。
那些人来的时候带着贺礼,走的时候连声招呼都不打。
这几日,之前来给大伯贺喜的那些宾客,无一人登门吊唁。
门房整日里守着空荡荡的门口,连个来递帖子的都没有。
大红灯笼换成了素净的白色,一院热闹的喧嚣也变成了凄凄惨惨的哭声。
原因很简单。
那些人来贺喜,是以为沈岐之即将飞黄腾达,过来攀交情,想着日后好有个照应。
祖母死,他们没动静,是因为沈岐之要停官为母守孝三年。
三年,在京城官场,堪比一辈子那么长。
三年之后,谁还记得他沈岐之是谁?朝堂上那些位置,一个萝卜一个坑,他走了,自然有人填上。
等他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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