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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沈屿之和如姑姑一起走了进来。
沈屿之明显哭过。
他的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袖口有一块湿痕,是方才擦眼泪时留下的。
他低着头进来,不敢看祖母,怕自己忍不住。
都说知子莫若母,祖母正想问沈屿之怎么眼睛红了,却没看见如姑姑身后没有大伯。
她微微侧头,往门口张望了一下,门口空空荡荡,只有冷风灌进来,吹得门帘晃了晃。
她疑惑道:“老大呢?怎么没随你一起过来?”
“大爷喝多了,这会儿叫不醒。”
如姑姑的声音发颤,她低着头,不敢看祖母的眼睛,“一会儿醒了酒就过来。”
从来不骗小姐的如姑姑,头一次说了谎。
说完她就侧过头,泪流满面。
那泪水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衣襟上,洇开一朵朵深色的花。
除了大夫,就属她最清楚小姐的身体。
小姐怕是不成了。
那些药,那些针,那些汤汤水水,都没用了。
她伺候了小姐一辈子,从姑娘时的贴身丫鬟,到如今的老嬷嬷,几十年的情分,比亲姐妹还亲。
可她留不住她。
至于大爷,哪里是喝醉了?纯粹是因为被众人恭贺得找不到北,没把她放在眼里,也没听进去她说的话。
她去请他的时候,他正端着酒杯跟人高谈阔论,红光满面,意气风发。
她站在门口等了许久,他才看见她,不耐烦地挥挥手,说知道了知道了,一会儿就去。
可她等了又等,等来的只是去安排小姐身后事的三爷沈屿之。
祖母点点头,有些失望。
她的目光在门口停留了片刻,才慢慢收回来,却没说什么,只道:“他才升官,应酬多,实属正常。
我也没什么事,不用烦他。”
她说着,慢慢滑下身子,躺回枕头上。
那两个软枕被她推到了一边,她的头枕在素色的枕面上,乌发散开,衬得那张脸越发苍白。
她睁着眼看着上方,目光穿过床帐,穿过房梁,像是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目光里,有回忆,有眷恋,有释然,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不舍。
“夫君。”
她喃喃道,声音越来越轻,“我对得起你,对得起沈家列祖列宗。
我把沈家带回来了!
老大官复原职,咱们沈家又恢复往日荣光了!”
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低。
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又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
说罢,她眼睛闭上,再无声息。
“母亲!”
沈屿之跪在床前,大声哭喊。
他的声音嘶哑,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了。
他伏在床边,额头抵着床沿,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小姐!”
如姑姑比沈屿之哭得还厉害。
她趴在祖母枕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的手握着祖母的手,那手已经凉了,可她还握着,不肯松开。
李素问、沈清兰和沈清柯都哭了。
李素问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沈清兰靠在沈清柯肩上,哭得无声无息,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
沈清柯红着眼眶,嘴唇抿得紧紧的,喉结滚动着,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一滴泪顺着脸颊滑下来。
只有沈清棠像个旁观者,立在最后头。
她站在门边,背靠着门框,冷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她后背发凉。
她看着屋里这些人,看着祖母安静的面容,心里其实有些难受。
只是她觉得,心里的难受应当是原主残留的情感。
那些记忆,那些画面,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是原主的,不是她的。
自己对这个老太太,早在北川就没了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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