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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里对酒极为克制的王守业,今日破天荒地喝了不少。“耀儿出师便一鸣惊人,当浮一大白!”王夫人在一旁收拾着碗筷,见他红光满面的模样,嗔笑道:“瞧你高兴的,还是少喝两杯。”“高兴,该高兴!”王守业眯着眼笑,又抿了一口。儿子那幅《松鹤延年图》卖出十二两纹银的高价,自是开怀,但他更欣慰的,是儿子的那份稳当。自家这小子,平日总爱嚷嚷我是个画画的天才,真到了这时候,反倒半点骄矜没有。认真的表示还差得远,转头又钻进画室继续练笔,明显不是在装逼。看着庭院里教弟弟王辉练笔的王耀,王守业满是欣慰。长子的画道天赋高得吓人,性子虽偶尔顽劣跳脱,但做起正事来却让人省心。如今连次子的画艺,也多由耀儿指点。孩子长大了,要独当一面了。他笑着摇摇头,又给自己斟了一杯。看着长子那张逐渐脱去稚气的脸,正当壮年的男人竟恍惚间生出几分自己老了的感觉。……翌日清晨,王守业酒醒后,将王耀唤到书房。从匣中取出九两银子,推到他面前。“这是你的第一笔画钱,三两爹替你存着了,这九两你自己打理。”王守业拍拍儿子肩膀:“往后你也是能挣钱的人了,学着管账,也是本事。”王耀也没推辞,琢磨了一阵,便出了门。他先去了镇上的绸缎庄挑了两匹上好的湖绸,足够全家添置新衣,又转到杂货铺给弟弟买了个风筝。走到街角香料铺时,王耀驻足片刻,给苏玄衣选了个绣着兰草的香囊,最后又给林溪挑了一套雅致的香器。待他回家时,王辉抱着新买的纸鸢欢呼雀跃,满院子乱跑。“你这孩子,挣点钱就乱花。”王夫人摸着那两匹湖绸,这么说着,嘴角却掩不住笑意。……又过了一日。私塾散学后,王耀去后院寻林溪。“姑姑,给你的。”林溪正在窗边读着道经,听见声音抬起头,见王耀手里捧着个锦盒。打开一看,是套精致的香炉香盘。云纹在光下流转,雅致得很。她心中有些高兴,同时又轻声道:“怎么买了这东西?你还小,不要乱花钱。”“回礼嘛。”王耀笑着说:“姑姑平日点香静坐,正好用得上。”“你前天送的澄泥砚也不便宜,你哪来的钱?”林溪轻声道:“我也不爱胭脂水粉,逢年过节家里给的赏钱和零用,我都存着没处花。”“谢谢小耀,这香炉姑姑就收下了。”她说着,下意识想伸手摸摸王耀的头。可手刚抬起,又顿住了。不知不觉间,眼前的少年已经快有她高了。眉眼清俊,稚气褪去,再不是那个可以随意抱在怀里的小豆丁了。手指在空中蜷缩了一下,终究是没落下去。她掩饰般地笑了笑:“小耀长大了。”王耀注意到了,没多说什么,也笑了笑道:“是啊,按时长大,感谢陪伴。”“姑姑,下午还要练画,我就先回去了。”“好。”看着他的背影,林溪怔怔站了许久,心中泛起一丝怅然。……下午,王耀在院中支起画架,准备写生。画的是刚子和圆圆。一狗一猫正懒洋洋地趴在他脚边打盹。王耀调好墨,看向它们,忽然愣了愣。他突然发现刚子曾经油亮的黑毛已然夹杂了灰白,眼角也有些浑浊了,不再是从前那种乌溜溜的明亮。圆圆的动作也迟缓了许多,不再像小时候那样满屋子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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