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既出,众人皆愕。
仓外灯笼之光,已然照彻门楣,巡捕之呵斥声,清晰可闻。
萧逸云蓦然扯断臂上绷带,袒露其下尚在渗血之创口——此乃前数日为护一黑衣人免被坠落之横梁砸中,强行所致。
那黑衣人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被狠戾取代。
他猛地从腰间抽出短刀,竟再次发动攻击,刀光直刺萧逸云心口:“少用这苦肉计骗我!”
萧逸云瞳孔骤缩,侧身避开刀锋,断臂上的伤口因动作牵扯而撕裂,血珠溅落在地。
他没去看那把刀,只盯着对方的眼睛,声音沙哑:“我护你不是为了让你恩将仇报。”
“谁要你护!”
黑衣人嘶吼着,刀势更猛,“你以为这样就能抵消我们之间的仇怨?”
旁边的几个黑衣人见状,有的面露犹豫,有的则被煽动,也纷纷拔出武器,场面瞬间失控。
仓外的巡捕听见里面的打斗声,呵斥着撞门:“里面的人住手!
再动就不客气了!”
萧逸云一边躲闪,一边试图稳住局面:“别被冲昏头!
巡捕就在外面!”
但那被仇恨冲昏的黑衣人根本听不进,短刀如毒蛇般缠紧萧逸云的周身。
血从萧逸云的断臂滴落,在地面连成一条蜿蜒的线。
他看着眼前红了眼的众人,忽然明白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苍凉的笑——有些仇恨,不是一道伤口就能抹平的。
“铛!”
萧逸云终于出手,不是攻击,而是用刀柄将那把刺向心口的短刀磕偏,同时借力后退,撞在仓库的立柱上,溅起一片灰尘。
他捂着流血的断臂,目光扫过乱哄哄的人群,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要打,等过了这关再说。
现在动手,谁也跑不了。”
但那被怒火裹挟的黑衣人显然听不进劝,再次挥刀上前,这一次,连旁边的巡捕都已破门而入,灯笼的光将这场混乱彻底照亮
萧逸云看着黑衣人再次挥拳袭来,眼底寒光一闪,没躲。
拳头擦着他肩头的创口砸在墙上,带起的劲风掀动他敞开的衣襟,露出绷带下渗血的伤口。
那道伤本就没好利索,此刻被震得突突作痛,血珠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洇出一朵朵暗红的花。
“你以为我不敢动手?”
萧逸云的声音比伤口的疼更刺骨,他抬手攥住对方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前几天救你,是看你还有救。
现在看来,是我多事。”
黑衣人被他攥得手腕生疼,却梗着脖子吼:“少装好人!
你不就是想让大家觉得你多高尚吗?我偏不领你的情!”
“领不领情,与我无关。”
萧逸云猛地松开手,黑衣人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门框上。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淌血的胳膊,血珠滴在袖口,晕开深色的印记,“但你记住,不是所有人都像你想的那么龌龊。”
仓外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晃,光与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巡捕的呵斥声越来越近,萧逸云没再看那黑衣人,转身往仓内走,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血滴上,留下一串决绝的脚印。
他知道,有些人烂到了根里,救不回的。
黑衣人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的血痕,突然捂住脸蹲下身,喉咙里发出像野兽般的呜咽。
巡捕冲进来时,只看到萧逸云站在仓库深处,背对着门,肩头的血染红了半件衣裳,而那个闹事的黑衣人,正蜷缩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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