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漫过窗棂时,苏璃月已经坐在梳妆台前,指尖抚过镜中自己的脸——眼下淡淡的青黑还没褪尽,是昨夜对着阿木尔留下的那把旧剑发呆太久的缘故。
剑鞘上“月”
字的刻痕被摩挲得发亮,边缘的木屑早就磨平,像段被反复触摸的记忆,温温的。
“该出发了。”
她对着镜子扯了扯衣领,将那封写了半页的信塞进帆布包侧袋。
信是给阿木尔的,开头写了三次“崖边的还魂草开花了”
,又划掉三次,最后只留下一句“今天去摘你说的那种草,据说能治‘心里的结’”
。
推开门,山间的风带着松针的清香扑过来,萧逸云已经牵着两匹马在路口等,见她出来,把缰绳递过去:“马蹄铁换了新的,山路滑,慢点走。”
他今天穿了件灰布短褂,袖口卷到肘部,露出小臂上淡青色的血管,像极了三年前在瀑布边,他弯腰帮她捡掉落的发簪时的模样。
“凌霜呢?”
苏璃月接过缰绳,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像被山风扫过似的缩了缩。
“在后面捆草药,说要给你爹带点治关节痛的艾草。”
萧逸云笑了笑,目光落在她帆布包上,“信带了?”
“嗯。”
她低头拢了拢包带,耳尖有点热。
其实信里没什么重要的话,只是想告诉他,去年他种在崖边的那丛紫花,今年蔓延到了石阶旁,开得比任何时候都旺,还有……她终于敢自己骑马了。
两匹马踏着露水往山深处走,马蹄踩在枯叶上发出“沙沙”
声,惊飞了几只停在枝头的山雀。
苏璃月的马偶尔低头啃两口路边的青草,她便趁机抬头望——天空被松枝切割成细碎的蓝,像阿木尔当年画在剑鞘内侧的星空,他说“等你能独自爬上断魂崖,就把星星刻满整个剑鞘”
。
“就是前面了。”
萧逸云勒住马,指着前方被白雾笼罩的崖壁。
断魂崖不算高,但崖壁陡峭,只有一条被踩出来的窄路,最窄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凌霜已经在那里了,正蹲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手里拿着小铲子小心翼翼地挖着什么。
“快来!
这草的根须真的像银线!”
凌霜回头喊,脸上沾了点泥土,眼睛亮得像藏了星子。
苏璃月下马时差点被缰绳绊倒,萧逸云伸手扶了一把,她站稳后转身,看见他指尖沾了片她头发上掉落的花瓣,正想提醒,他已经抬手弹掉,动作自然得像拂去自己衣上的灰尘。
崖壁的石缝中,数株翠绿的草顺着岩石的纹理艰难地向上攀爬,细长的叶片上挂着晶莹的露珠,根部果然生长着银白色的须根,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这便是阿木尔信中所提及的“还魂草”
,他曾言“心中若有难以释怀之事,便去摘取它,摘取时念想最想见之人,心结便能稍许松动”
。
最惹人注目的是它们的根——果然如阿木尔信中所说,生着银白色的须根。
那些须根像一缕缕银丝,密密麻麻地缠在石缝里,有的深深扎进岩石的裂痕,有的则顺着石壁蔓延,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微弱却执着的光芒,仿佛是这贫瘠崖壁上最珍贵的宝藏。
“这便是还魂草了。”
苏璃月蹲在崖边,指尖轻轻拂过其中一株的叶片,露珠沾湿了他的指腹,凉丝丝的。
阿木尔的字迹仿佛又在耳边响起,带着信纸上特有的油墨香:“心中若有难以释怀之事,便去摘取它,摘取时念想最想见之人,心结便能稍许松动。”
他记得阿木尔写这句话时,一定是笑着的。
信里说,这草最是倔强,旱时缩成一团像块枯草,看着毫无生气,可一旦沾了水,遇了暖,便会慢慢舒展,重焕生机。
“就像咱们心里的坎儿,看着过不去了,可只要念着点念想,总有松的时候。”
苏璃月深吸一口气,小心地扒开草边的碎石。
须根上的银光在阳光下明明灭灭,像极了阿木尔总戴在腕上的银镯子,那是他娘留给他的遗物,阿木尔总说,戴着它,就像娘在身边,再难的事都能扛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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