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柄上的指痕嵌在磨得光滑的木纹里,像无数个晨昏里挥刀的影子,被牢牢刻进木头的肌理。
她屈起指腹蹭过最深处的那道印子,那里还留着方才紧握的热意,比任何时候都清晰——就像此刻胸腔里的心跳,虽不再狂乱,却沉得很,每一下都撞在“踏实”
两个字上。
刚才巨兽张开血盆大口时,腥气裹着风灌进鼻腔,獠牙上的寒光几乎要刺进眼里。
她分明感觉到手心的冷汗正顺着刀柄往下淌,指节抖得快要攥不住,连师父教的“沉腕式”
都差点忘了怎么摆。
可就在那獠牙离自己只有半步远的瞬间,脑子里突然炸响一句话,是去年冬训时,他裹着寒气冲她说的:“怕的时候,更要站得稳。”
那时她刚在雪地里摔了第七跤,握着刀的手冻得发僵,哭丧着脸说“再也不想练了”
。
他把暖炉塞进她怀里,蹲下来看她冻红的指节:“怕摔跤,就更得把脚跟踩进雪里——站稳了,才摔不疼。”
此刻想来,原来那些被她嫌唠叨的话,早像种子落在心里,在刚才那千钧一发的瞬间,突然发了芽。
她没有按熟稔的招式后撤,反而借着那股“不能退”
的狠劲,手腕一翻就把刀送了出去——没有章法,却比任何练过的招式都准。
风掠过树梢,卷着草木的清气扑在脸上,她忽然笑了。
方才慌意退去后,那股沉甸甸的踏实感漫上来,比练过百次的空招都让人记牢。
记牢的哪只是那一刀的角度?是握刀时,指尖传来的、身后他呼吸的频率;是刀刃破开风时,心里笃定“他就在那里”
的底气;是哪怕手抖得像秋风里的叶,也知道自己绝不会松开刀柄的执拗。
风掠得更急了,卷着草叶擦过脚踝,她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敛去,就听见身后传来沉闷的低吼——那声音像巨石碾过枯木,带着腥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猛地转身,刀已握在手中。
巨兽的阴影压下来时,她才看清那布满褶皱的皮肤下贲张的筋肉,涎水顺着獠牙滴落,在地上砸出深色的坑。
方才那点踏实感瞬间凝成了冰,可握着刀柄的手却没抖——因为眼角余光里,阿木尔的身影正从斜后方冲过来,手里的短斧闪着冷光。
“往左边跳!”
阿木尔的吼声混着风声砸过来。
她应声跃开,指尖擦过巨兽粗糙的皮肤,火辣辣地疼。
落地时余光瞥见阿木尔正往巨兽后腿砍去,却被它甩尾扫中肩头,闷哼着撞在树干上。
心口猛地一缩,她竟忘了害怕,只想着不能让他再受伤。
刀光陡然凌厉起来,她绕到巨兽侧面,瞅准它转身的空档,刀刃顺着鳞片的缝隙刺进去——比任何一次练招都准。
巨兽吃痛狂啸,震得树叶簌簌落,她被震得气血翻涌,却死死攥着刀柄不撒手。
“苏璃月!
别硬拼!”
阿木尔挣扎着爬起来,声音里带着血沫。
她却忽然笑了,方才那股踏实感又漫了上来——原来“他就在那里”
从不是退路,是让她敢往前冲的底气。
她忽然矮身躲过巨兽的前爪,反手将刀递向阿木尔:“接稳了!”
阿木尔会意,接住刀的瞬间,两人一左一右绕到巨兽身后。
她记得他教过的:“对付大家伙,要像缠藤,死死咬住一处。”
此刻她就像那根藤,死死缠着巨兽的后腿,听着阿木尔的刀劈开风声的锐响,忽然懂了——所谓底气,从不是一个人硬撑,是知道不管多险,总有人和你并肩,刀峰相抵,呼吸相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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