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真站在那扇月亮门前,仿佛脚下不是平滑的云砖,而是烧红的烙铁。
院内那个专注的背影,是他万年来魂牵梦萦的光,也是他此刻恐惧靠近的源。他知道这一步跨进去,便是将自己彻底置于一个尴尬、卑微却又甘之如饴的位置——一个冒牌的、一厢情愿的“父亲”,一个需要对方施舍才能存在的“未婚夫”。
内心的挣扎如沸水翻滚。一方面,是对白月嫦深入骨髓的爱意,那份爱让他愿意抛弃所有尊严与骄傲,只为在她困顿时能成为一片可供暂避的屋檐;另一方面,是清晰无比的理智在尖叫,提醒着他这行为的荒谬与可能招致的、来自她的厌恶与鄙夷。他怕看到她那清澈眼中露出惊愕、讥讽,或是……彻底的冷漠。
‘可是……若我不进去,谁还能这样站出来护着她?’昊真在心中苦涩地自问。
想到那些恶毒的流言,想到雷君那雷霆般的怒火,想到她孤立无援地困在这府邸中,抚着腹中属于另一个男人的骨血……那股锥心的疼惜瞬间压倒了所有犹疑与胆怯。
爱,有时就是如此蛮不讲理,让人明知前路是火坑,也愿焚身以暖。
他终于抬起了仿佛千斤重的脚,跨过了那道门槛。
脚步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易碎的梦。
一步,两步……他走得极慢,目光贪婪又悲伤地锁在那个背影上。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淡青色衣裙,乌黑的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边,随着她微微前倾的动作轻轻晃动。阳光透过仙昙树的枝叶,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美好得如同一个虚幻的剪影。
直到他走到她身后仅三步之遥,她仍浑然未觉,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手中的绣绷上。昊真屏住呼吸,视线落在她手中的活计上,随即,瞳孔微微一缩。
那绣绷上的图案……并非他预想中给婴孩准备的祥云瑞兽、花草鱼虫,甚至不是任何柔和的纹样。丝线凌乱地交织着,颜色也用的突兀,仔细辨认,那歪歪扭扭的轮廓,竟像是……刀与枪的简化形状?线条生硬,针脚粗糙,甚至有些地方因为反复拆绣而留下明显的孔洞。
更让昊真心头一紧的是,他瞥见她捏着绣针的指尖,布满了细小的、鲜红的针眼,有些还微微肿着。
可她绣得那样认真,微微蹙着眉,嘴唇无意识地轻抿着,仿佛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使命。
那专注的侧脸,褪去了平日的灵动狡黠,显出一种近乎稚拙的执着,却也透着一股让昊真心酸不已的孤寂与坚持。她绣的不是温情脉脉的期待,而是潜藏在心底、无法磨灭的属于战火与兵戈的记忆,可能是属于那个她深爱却无法相伴的男人的世界。
就在昊真心绪翻腾,不知是该为她的痴心感到悲哀,还是为自己的多余感到苦涩时,白月嫦似乎终于察觉到身后有人,她缓缓转过身来。
看到是昊真,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甚至带着点惊喜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小乌鸦?你怎么来啦?”她的语气轻松自然,仿佛只是老友意外来访,对外面掀起的滔天巨浪、对昊真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一无所知。
这声久违的、带着亲昵戏谑的“小乌鸦”,像一根柔软的刺,轻轻扎进昊真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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