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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底(海底(第22页)铜棍底下压着几页泛黄的纸,折得方方正正,打开来,上面用毛笔写着名字和日期,格式规整——是洪门的记名帖。韩学涛松了一口气。胸口那块悬了整整一天半的石头,终于落了地。杨蕾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伸着脖子往箱子里看了看,然后目瞪口呆地指着那几样东西:“还真被你撬出来了?这都是什么啊?你家谱长这样?”韩学涛把那几页记名帖在她眼前快速翻了翻:“看到没,上面不都是名字么?”……宁海涉外酒店的套间里,余潮东靠窗坐在单人沙发上,目光落定在韩学涛怀中那只绸布裹着的物件上。韩学涛将东西搁上茶几,一层层解开绸布,一只精巧的木盒露了出来。他打开盒盖,取出一本线装书,封皮上隐约可见两个字:《海底》。这便是今日他要给余潮东过目的信物。至于洪棍印和名录,他暂且未动。韩学涛双手把书递了过去。余潮东伸手来接时,指节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他垂下头,目光落在封皮上,缓缓翻开第一页。不过三秒,他的呼吸便明显乱了节拍。他认得这个字迹——顾绍堂的手书,墨色沉静,笔锋劲瘦,每一画都透着老派文人那种内敛的力道。这绝非市面上流传的翻印本或抄传本,而是顾绍堂亲手校注的原版《海底》。真正让余潮东瞳孔骤然一缩的,是页边密密匝匝的朱笔眉注——字迹比正文略小,却更为随意流畅,那是龙襄山的批注。龙襄山,洪门五祖祠最后一代掌祠人,1949年后便再无音讯。他留在世间的墨迹几近绝迹,洪门内部甚至有人疑心他根本不曾留下过文字。而眼前这本《海底》,竟将二人的手迹合于一册,正文与批注互为印证,完完整整,仿佛是昨日才搁下的笔。余潮东一页一页翻过去,指腹轻轻摩挲着纸页边缘,唯恐稍一用力便碎了。他看了许久,才缓缓合上书,抬起头望向韩学涛时,眼眶已微微泛红。他双手将书捧回木箱,而后退了一步,朝着韩学涛郑重其事地弯下腰去。韩学涛问:“余老,此物可证我的身份?”“若这本还不能,那便没什么能证了。”余潮东嗓音有些发哑。他直起身,神色间初见时那份矜持与审慎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派人特有的郑重:“先前是我唐突了,请别见怪。”韩学涛摆摆手:“天南海北的,头一回碰面,底细摸不清也正常。何况我只是寄名香堂的弟子,跟门内诸人不熟,你问得深些也是应当的。”余潮东道:“如此一来,咱们不是一家,也胜似一家了。致公基金会当年承过令师的恩情,我父亲见到顾祖,都是执弟子礼的。顾祖身体尚好的时候,父亲还常去走动……”他稍作停顿,目光落在韩学涛脸上,语气添了几分热络,“若论辈分,我该叫你一声爷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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