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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潮东(余潮东(第22页)何灿的眼神却变了。松开手之后,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再抬眼看韩学涛时,那点试探的锐气已经敛去了大半。旁边的余潮东目光微微一凝,嘴里极其轻地“咦”了一声。他重新端详了韩学涛一眼,那目光跟刚才不同了,多了几分认真的意味。片刻之后,他笑着开了口:“小韩,方便的话,找个地方坐坐?第一次见面,总要请你喝杯茶。”周科长在旁边听得一愣——余潮东来了宁海好几天,连他们侨办主任都没请过一杯茶,眼下却主动提出请这个大学生喝茶?他连忙招呼司机:“老张,看看附近有没有好点儿的茶楼——”“不用麻烦了。”韩学涛摆摆手,语气随意,“我们学校门口有个木吉他酒吧,白天也卖茶,环境还行,就那儿吧。”周科长的脸差点没绿。这小子是真不知道天高地厚——余潮东是美国华人商界排得上号的人物,侨办、统战部上下都当成重点对象来接待,结果这小子拉人去学校门口的学生酒吧喝茶?他张了张嘴,想拦一句,说换家上档次的茶楼,他认识地方。话还没出口,余潮东已经点了头:“好,就那儿吧。”周科长把话咽了回去。何灿看了自家老板一眼。跟了余潮东几十年,他太清楚这位的脾气了——表面温和,骨子里却硬得很。能让他这么干脆点头的,要么是真无所谓,要么就是心里已经有了计较。木吉他酒吧白天没什么人,灯光调得昏黄,几个卡座空着,吧台后面的服务生在擦杯子。韩学涛跟老板打了个招呼,要了一壶菊花茶——店里也就只有这个。余潮东在卡座里坐下,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菊花茶好,正好下火。”何灿心里咯噔一声。这话听着随意,但跟了余潮东这么多年,他知道老板嘴里说出“下火”两个字的时候,通常火已经起来了。几个人落座后,余潮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目光平和地看着韩学涛:“小韩,方便留张名片吗?”韩学涛摇头:“我没有名片。不过我写个号码给你。”他从桌角的便签本上撕了一张纸,拿铅笔写下手机号,折了两折,折成名片大小,双手递过去。余潮东伸手去接,手指却没有直接碰那张纸——指尖虚虚搭在腰侧,拇指无声地扣住了食指的第二指节,像是随意扶了一下桌沿。韩学涛目光一落,不动声色地还了一个手势:右手端起茶杯的同时,食指和中指并拢,在杯盖上轻轻一叩,敲了两下。余潮东的眼神骤然一缩。他缓缓放下茶杯,重新打量着对面这个年轻人,目光里那点温和之下,已经藏不住锐利了。韩学涛也正好抬眼,两个人目光相接,谁都没有说话。这时候服务员端上盖碗的菊花茶来,余潮东伸手去摆茶碗,反扣碗盖在茶托右侧,茶壶嘴精准地对准自己左手虎口。这一套动作好不张扬,看着像是老人喝茶的惯常习惯。而韩学涛却看得清清楚楚。心中顿时了然——果然如此!这是洪门早年“拜码头”的标准茶阵暗记——意思是从旧金山码头来,求见本地同堂兄弟。他没声张,拿起自己那杯茶,往余潮东的茶碗左侧轻轻一推,碗盖斜搭在碗沿三分之一的位置上——洪门暗语里“本地码头接风,兄弟请坐”的回应。余潮东抬起眼,深深地看了韩学涛一眼。两个人谁都没提起那些字眼,只举起茶杯,隔着桌面轻轻碰了一下。余潮东说:“漂洋过海来的茶,味道总算是对了。”韩学涛笑了笑,抿了一口:“茶不怕远,到了就好。”旁边何灿看得眼神一震。而周科长捧着那杯菊花茶坐在那儿,完全摸不着头脑,只觉得这场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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