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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因为他动了生死簿。”
大帝嘴角微微上扬,那笑意里带着一种冷曜只在战场上见过的神色——是猎手笃定猎物会自己走进陷阱的从容,“凡是做过的事,都会留下痕迹。
他在承明殿一天,痕迹就在一天。
而你,只需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等那些痕迹自己走到你面前。”
冷曜将调兵令牌收入袖中。
“第三件。”
大帝竖起第三根手指。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说下去,而是沉默了许久。
长明灯的火苗轻轻一晃,像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叹了口气。
冷曜没有催促。
他的目光落在大帝脸上,发现那个向来果决、从不迟疑的幽冥之主,此刻竟露出一种罕见的表情——他在犹豫。
“第三件,结亲。”
大帝终于开口。
这句话却像一道闪电,劈入冷曜心口。
冷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可那张素来冷漠的面容上,分明浮起明显的抗拒。
大帝看在眼里,语气放柔了几分:“你先办好前两件事。
结亲之事,等你站稳天庭,再议不迟。”
冷曜缓缓点头。
偏殿重归沉寂。
大帝走回丹墀旁,这次终于坐上了那把椅子。
那椅子总是太高、太大,将大帝衬得像一座孤峰,可此刻在那盏矮了半寸的灯火映照下,竟平添了几分不该有的萧索。
“冷曜。”
大帝最后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在。”
“地府没有一个闲人。”
大帝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心底直接掏出来的,“你此去,身后是九幽十殿、百鬼万灵,你的每一步都踩在他们的命上。
凌霄殿上那些人可以输——输了大不了回天庭,继续做他们的神仙。
但你不能输。”
大帝顿了顿。
那双曾令万鬼俯首的眼睛,此刻定定看着冷曜,目光里没有威严,没有命令,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
“因为地府输不起。”
冷曜跪了下去。
不是叩拜,不是礼数,而是膝盖撞上地面的那一声闷响——带着全部的分量,带着他在阴司数百年来积攒的所有忠心,带着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也说不出口的话。
地府输不起,所以冷曜不能输。
大帝在凌霄殿上替他铺了路,欠了人情,动了关系,押了赌注。
而他能回报的,只有一样东西。
他的命。
他直起身,以额触地,叩了三个头。
每一下都叩得很重,重到额头抵上冰凉地面时,那枚贴在心口的绝情丹似乎都随之一震。
“冷曜领命。”
这句话他说了三遍。
一遍比一遍轻,一遍比一遍沉。
轻到像一缕气音,只在偏殿里回荡一瞬便消散了;沉到如三座大山,一重一重压下去,压进骨头里,压进血脉里,压进他那颗或许永远没有答案、又或许早已不需要答案的心底。
大帝没有再说话。
长明灯的火苗彻底矮了下去,只余最后一缕幽光,勾出冷曜跪在丹墀下的轮廓。
大帝王冕上的垂珠终于微微一晃,发出极轻极细的声响——像地府深处那些古老而沉默的钟磬,在无人听见的深夜里,为远行的人敲了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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