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靠在床头的晏平,她像是被风惊动了的火苗般剧烈颤抖的眉心逐渐归于平静,她似在点头,又似再抽气,有温热的液体泛着盈盈光亮从她脸颊滑落,一滴,又一滴,流过下颌坠入衣领。
我伸手想替她拭去,她却似早有感知一般,偏头躲了过去。
待反应过来她是个什么意思之后,却觉得周身血都凉了。
从前常听人言道“透心凉透心凉”,我还琢磨过这透心凉是个劳什子的鬼凉法,现下,倒是活生生让我体验了一遭其中滋味。
她睁开眼,里头又是那一汪平静无波的寒潭,似针尖在戳我的眼,似利刃在我的心头狠狠划过,我不敢置信。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泪无可止歇地滚落下来,似乎在顷刻间把我整个人烫穿,我紧紧咬住下唇,妄图抑制住自己的后头要说的话,可努力了几番,终是徒劳。
晏平的眼眸低垂着不去看我,她像是承受了巨大的痛楚,平稳悠远的鼻息早已混乱不堪,可她却死死咬住牙关,一声不吭。
“你不能吻我,你为什么不能吻我?你心中明明有我!”我的声音已不像是自己的,低哑凄厉到泣血,“你赠我海笙簪,赠我马奶酒与琼泉,赠我金丝菩提,替我重新栽了海棠,甚至还将我接到你身边你心中有我,箫晏平,你心中有我,你为什么不承认?”
她逃避般闭上眼。
我望着她喉骨滚动,望着她如翼般浓密的睫毛颤了又颤,望着她能挽住大弓的手掌抖了又抖,望着她能降住烈马的臂膀晃了又晃。
“你说过我喜欢的你都会寻来赠我。”
“你说过女儿家的心思不能轻易外露,定要寻一良人。”
“你说过我能了全你一番执念。”
“你说海笙与你无缘,让我放下执念,饶过海棠一命。”
“你说过有我就够了,你说过你要护我周全,你
,孽障?”
我心口一滞,手中的庚帖应声而落,虽轻飘飘没什么分量,可它落到床上的那一瞬间,却像是个千斤重的秤砣蓦然砸到了我的心坎上,闷得我喘不过气。
她唤我什么?
孽障?
呵,孽障。
“孽障孽障”我轻笑出声,宛如那日醉酒后自屋顶掉落她怀中,天真婉顺,“是,我是孽障,那你又是什么?你和我母后又算是什么?”
——“海笙已然是活不了了,你又何苦去做坏人,为难这海棠呢?
——“你想让阿芙和亲铁勒部,除非我死!”
——“海笙已然落了,我护不住了,可我不想再次护不住海棠。”
那时是她,现如今依然是她。
可那时的她会不顾一切地跨越汹涌波涛向我走来,现在的她却用“孽障”二字将我钉在耻辱柱上,半分不得靠近。
“你说我等了很久,你来接我你说你护不住海笙,要竭力护住海棠”
窗外有风声漱漱,如泣如诉。
我的语调是从未有过的宁和,亦是从未有过的坚决,她既抗拒事实,我便要将事实血淋淋在她眼前揭开,一桩一桩,一件一件地讲给她听——
“我是孽障,可你心中却有了孽障。”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我曾替你斩去纷扰,可你却亲手种下祸根。”
“我曾是你的慰藉,是堡垒,是盔甲,可现在却是魔障,是梦魇,是毒药,只因你心里有我。”
“你对我有情,有欲,有离愁,有忧怖,有失而复得,有患得患失,有日复一日的索求无度。”
“呵,孽障。”
我伸手抿去眼角即将漫出的泪水,心里空得似被蚕食过一般,再无依凭,自嘲复又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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