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该是用那根藤条猛地刺穿喉咙扎透动脉,直接断颈而死,而在极关键之时却被木灵死制着停住,堪堪留住了他半条命,但喉腔重创严重失血,百里夏兰用灵力输灌疗愈数日才勉强保住了他的声带和右手,不然他往后再无法发声,右手也将全废。
百里夏兰望着床上之人苍白如纸的憔悴面色,眸中不忍,伸手轻拂去他眼角溢出的一滴眼泪,哑声道——
“谢惟。”
“尊主他们、在天雷将下时被念儿支出了城门,这场异变谁也没料到……”
她喉中干涩,对着那双毫无波动与光泽的眼睛,缓了缓才继续道,“尊主他们说命线已断,鬼城城门无法再靠魔气强行开启,只能再等下一次城门打开。”
命线已断……
灰寂的瞳孔终于极为细致地微微动了一动。
对,所以他才会恢复上界记忆……
命线已断。
可是孟惘呢……
孟惘……
他紧紧闭上眼睛,眼泪渗透轻颤的眼睫滑落脸颊,双唇翕动又狠狠咬紧,翻身背对着百里夏兰,极缓又极沉顿地将自己整个都蜷缩在被中,浑身颤抖。
几瞬过后,抑制不住的低哑哭腔和气音自被褥中传出。
百里夏兰指尖蜷起,单手紧握成拳,深吸一口气——
“你连去鬼城看一眼都不敢就这么断定他死了?!”
“尊主他们也在等,鬼城城门十年一开,你连……”
她突然哽住。
十年……
十年。
说什么,怎么说,你连上万年都过来了,还差这十年么?
可谁想过他上万年的苦求,谁又会怜惜他十年枯守。
他一直都在错,开始错,步步错,野心勃勃,强改因果,对抗天道,逆转生死,他只不过是想要一个人。
如此一想,胸腔苦涩发紧,
,。
“她为什么不让我看、为什么不给我他的尸体,他是我哥啊、他是我哥……”
“孤要把当年拉灯结彩不告诉孤的都拖下去斩了……”
那宫女脸色一白,双膝一软直接跪下,一边磕头一边颤声道——
“陛下息怒,切莫伤了龙体,当年之事我们也毫不知情啊,您自己都忘了……”
你自己都忘了那天是你的生辰。
宫中上下包括皇帝在内无人记得,只有出宫四年未归的傅靖元记得。
只有傅靖元记得。
她话未说完,正抱着墓碑痛哭的傅少茗突然抄起一旁的东西朝她砸去,怒吼道——
“滚!!滚!”
她躲开砸来的杂物,连忙起身退下。
傅少茗狼狈地跪坐着,眼泪将墓碑染湿一片,长袍就这样铺落在地,颤声哽咽喃喃道,“你就是报复我……傅靖元、傅靖元……”
“为什么不说……你他妈是哑巴么……”
“为什么不让我见你,你那师妹总是把我赶出来,我可是皇帝、她凭什么不让我见你……”
他咬着牙蛮不讲理地讲着些毫无意义的话,说到这里,肩膀难以自制地颤栗起来,将额角死死抵在墓碑上,眼泪自猩红的眼眶不断涌出。
“你就是恨我,你一定是怪我杀了你爹,明明是他自己把你留下的东西掉到池塘里,逞能下水去捞……”
“我只不过是看到没救而已……”他泣不成声,“你凭什么啊傅靖元、凭什么对我这么狠心……”
在他最需要之时离开,又在他最如履薄冰之际回来……
最后无声无息地彻底消失在他的视野和生活中,又让他在他人口中得知当年的真相……
他千算万算,终是算不透傅靖元此人,一辈子也要活在那人身影笼罩过的阴霾之下。
他抢了傅靖元的路,而那人抛下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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