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惘眸光微滞,却没有说话。
谢惟的指腹轻轻抚摸着他的眼睫,默默地看他良久,像是有许多话要说,最终仍是将那人揽入怀中,道了句——
“这是最后一次。”
“以后再也不会伤害你欺骗你了,只要你听话待在我身边。”
孟惘任由他抱着,静静地埋在他怀里,没有调动起一丝表情。
他之前瞒着谢惟自己重生之事的时候,有太多事情想要去问他。
比如谢惟上一世是怎么死的,为何在杀他之前又多此一举将他送回魔界,为何要炼灵印,今世的法场不稳到底是怎么回事……
现在终于前世今生全部摊开了,他却又不想问了。
上一世谢惟亲手把自己送入魔界,今世反又将他囚禁起来不让魔界之人找到。
他想做什么,什么目的,孟惘从来猜不明白。
就算是像百里绎说的“天道限制”又怎样,谢惟对他的情感已为荆棘刺骨,孟惘累了,不想再费心思去为那人开脱了。
他没力气再去原谅他。
那人也不需要他原谅,他会强制,会压迫,会威逼利诱,会软硬兼施。
谢惟握住他的手腕放到唇边,温柔地吻他腕骨处的道侣印。
那处有他的名字。
孟惘眸光阴晦,猛然挣开他的手。
谢惟将他揽得更紧,一下下轻抚他的后脑,嘴唇几度张合,只干涩道了一句——
“是师兄不好,对不起。”
他每天来的时间都不固定,有时长有时短,到今日傍晚时便离开了。
孟惘抱着被子侧身半蜷,阖着眼睛,意识空冥沉浮,却无半分睡意。
在昏沉与清醒的交界处徘徊到后半夜,他终于忍不住睁开眼睛。
随即他便怔住了。
现在的他正坐在一张桌子前,对面坐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
现在灵丹没了,灵气没了,自然更没有修士的样子了。
“看来这次是彻底闹掰了,我还是建议你回魔界,他的手法太偏激了,还不如我的好。”
孟惘抬眸看向他,“你希望我帮百里夏兰攻取修真界,重新统一四界么?”
对方弯了弯唇角,纤细葱白的指尖把玩着桌上的碧青瓷杯,有些答非所问,“夏兰这个人,对我最是忠心。”
“她亲眼见过我一千年前对魔尊之位有多执着,她陪我一路走来,受我影响颇深。”
“我死后,她用尽手段强撑了七百多年,为了魔界,更是为了守住当年……”
百里绎垂眸,给自己倒了杯茶,漫不经心地喝了一口,看着杯中清澈水面上的倒影——
“你姑姑也有放不下的东西。”
孟惘沉默半晌,眼眶酸涩,张了张口,只觉喉头发紧,没有发声。
百里夏兰没有错。
百里绎没有错。
谢惟也没有错。
百里绎口口声声说是他“阿爹”。
百里夏兰理所当然地唤他“念儿”。
谢惟一次次在他耳边说“我爱你”……
他们都没有错。
错的是他自己。
是自己太过矫情怕疼,多愁善感,左右权衡僵持不下,敏感多疑,阴鄙肮脏又异想天开。
百里绎不知道他平静淡漠的神情下在想着什么,于是道,“现在我既能感知到你的神魂,不用几天我就能得知封锁你的芥子空间的位置,那时候百里夏兰和荆连会去救你。”
他向后倚着椅背,“到时候你就入魔吧,以你现在魔气的强度,调起魔血后会再翻上个十几倍,完全可以超过你姑姑。”
“直接就能继位。”
百里绎看着对面良久沉默的半透明神魂,眼中复杂,一种无力感渐渐漫上心头。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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