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声是从船头传来的。他们往船头走去,那里倒是十分宽敞雅致,摆了几方小桌,奉了茶点,已坐着几个人。有个伶人正坐在船沿抚琴,见来了新客,便抬头浅浅一笑。
过不多时,画舫缓缓动了,沿着湖岸悠悠驶着,带起阵阵微风,惬意非常。伶人和着琴声唱起了不知名的小调,不是常见的那种幽怨闺思之曲,倒像是在叙说着什么喜乐趣事。
言昭听入了神,一曲罢了,仍在回味那曲中人和事。他不免小声感叹:“果然还是人间有趣些,在九重天上整日便是修行。”
君泽却摇了摇头:“你若生为凡人,便不一定这么想了。况且……”
他说到此处,顿了顿,抬头看了一眼迢递的天穹,没有再接下去。
周遭的船客有人见这二人气质不凡,不免多看了几眼。正巧伶人曲唱完,回到了舫中,君泽便带着言昭去了二楼的雅间。
此处景色更佳,还清净了许多。
言昭伏在窗边,安静地看着窗外的山水,柔风拂在脸上,他心猿意马地放空了自己,任由曾看过的那些人间故事在脑海中轮转。
只是那画面变幻着,又莫名变成了九幽境的黄土,变成了玄狐族的花簇,变成了妙严宫的寝殿,最后归沉在他识海的海浪声中。
他看着眼前翻动的水光,慢慢升起一股疑惑:他应当是从来没有见过那片海的,为何总是出现在梦中,最后还覆盖了他半个识海?
身后传来窸窣的动静,言昭回头看去。君泽正坐在桌案前,不知哪里弄来的笔墨,正微微低头写着什么。
他凑到跟前,看了看那笔下的字迹,像是什么心法。
“师尊,你在写什么?”
“一些术法,”君泽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这些更适合剑修。”
言昭这才想起,他说要自己重新把术法捡起来学一学,原来不是玩笑话。
言昭属实怕
,。
然而他这回似乎是早有目标,丝毫不犹豫地停留在了东面的一排书架前。
翻找了片刻,他终于在一本写满了古文字的书中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书中那段文字从纸上浮起,幻化成金色的光,一笔一划地,拓印在了君泽的识海之中。
待到整段拓印完毕,书册重新合起,露出了最后的落款,简短二字——“离未”。
画面散去,君泽缓缓睁开了眼。
他反复默念了几遍拓下来的文字。那是一段鲜为人知的术法,古往今来也没有几人用过。
待到终于念熟了,他才侧过身去,面对着熟睡中的言昭。
灵力催动,君泽启唇念出了口诀,那金色的字符顺着灵流拧成了一缕金丝,没入了言昭心口,最后流到了尾指处,停了下来。而金丝的另一端,同样游移到了君泽的尾指。
口诀一停,那金丝便渐渐黯淡了下去,只余君泽指上的地方还闪着微弱的光,打了个圈儿,环住了他的指根。
他摩挲了一下那光圈,思索了片刻,将之隐去了。
雅间内安静如初,有风吹了进来,方才写的那本心法册被吹开了几页,散出缕缕墨香。
那风正舒适,倒教言昭睡得更沉了。
君泽微微舒展开眉目。他知道今日所为也难瞒过那位真神,便对着虚空挑衅地轻声笑了笑。
言昭醒过来时,暮色已至。他揉了揉眼,发现君泽已经不在雅间内。
他低头看去,船头已经收拾空了,只站了一个人在那处。
心法册还搁在桌案上,他收在怀中,正要下楼时,瞥见阁上摆了一只竹箫,心念一动,将它也带了下去。
画舫已停靠回了岸边,但站船头处,能看见这湖泊的全貌,这里的黄昏之景,竟也美得动人心魄。
言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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