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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习符箓手颤抖,夜半思亲泪沾巾(:初习符箓手颤抖,夜半思亲泪沾巾(第22页)太阳西斜,风渐渐冷下来。
他摸了摸怀里剩下的几张黄纸,忽然站起来,撕下一角,在地上划了堆小石头当香炉,把纸片折成小块,当纸钱烧。
火苗蹿起来,很小,风一吹就晃。
他蹲在地上,一张张往火里放纸片,嘴里轻声念:“爹,收好啊,儿子在这儿学道了……娘,你怕黑,我给你烧亮些……妹妹,哥对不起你,没能护住你……”
话没说完,眼泪就掉了下来,砸进火堆,“嗤”
地一声冒起白烟。
他赶紧用手背擦,可越擦越多,最后干脆不擦了,任由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膝盖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火光映着他黑瘦的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他跪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哭出来。
可他没出声,只有偶尔的抽气声,混在风里,轻得像落叶落地。
不知过了多久,火快灭了,纸也烧完了。
他低头看着灰烬,忽然觉得背后有人。
回头一看,是个穿道袍的姑娘,十七八岁的样子,腰间佩剑,眉眼清亮,正站在三步外,静静看着他。
是林清轩。
她刚练剑回来,肩上还搭着汗巾,手里拎着剑鞘。
原本打算绕过去回房,可看见这少年跪在荒坡烧纸,哭得肩膀直抖,脚步就不由自主停了。
她没见过这样的哭法——不嚎不叫,就那么跪着,眼泪自己往下掉,像井水漫过石沿。
她见过太多新弟子,有的哭爹喊娘,有的跪地求饶,可没人像他这样,明明哭得肝肠寸断,却又一声不吭。
她走近两步,没说话,伸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两下。
孙孝义猛地抬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林清轩没笑,也没问,只说:“火灭了,再点就犯规矩。”
说完,转身就走。
孙孝义怔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石径拐角。
他低头看看那堆冷灰,又看看自己还在发抖的手,忽然觉得胸口松了点,像压着的石头裂了一道缝。
他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把最后一张没烧的废符揉成团,扔进路边溪水。
纸团浮在水面,打着旋,慢慢漂远。
回偏殿的路上,天已经黑透。
星星出来了,冷冷地挂在天上,不闪也不动。
他走过授业堂门口,看见窗纸上映着几个晃动的人影,还在说笑。
他没停留,继续往前走。
推开自己那间小屋的门,油灯还在,是他早上走时没灭。
他走过去,吹灭灯,屋里顿时黑得彻底。
他摸到床边,躺上去,硬板床硌得慌,可他一点不想动。
黑暗中,他从怀里摸出一块布片——是娘死那天穿的蓝布衫上撕下来的,边缘已经毛了,洗过好几次,颜色淡得几乎看不出。
他捏着布角,拇指一遍遍摩挲那道针脚,像小时候娘给他补裤子时那样。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两下,空旷悠长。
他睁着眼,望着屋顶的黑影,脑子里一会儿是爹的笑脸,一会儿是除夕夜的火光,一会儿是那支不听话的笔,一会儿是林清轩拍他肩膀的手。
“总有一天……”
他喃喃了一句,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总有一天我能画出来。”
他没说是什么,也没说给谁听。
说完这句,他翻了个身,把布片塞进枕头底下,闭上眼。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油灯火苗一晃一晃,照着他侧脸,一道泪痕还没干透。
远处,授业堂的灯陆续熄了。
整个九霄宫安静下来,只有山风掠过屋檐,像谁在低声叹气。
孙孝义没睡着。
他听着自己的呼吸,一下,又一下,等着天亮。
他知道,明天还得去练。
哪怕手再抖,也得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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