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众人眼观鼻鼻观心,方才尚且人声鼎沸的热闹街市,仿若一瞬失了声响,四下只剩无边死寂,沉得教人喘不过气。
直到一声“娇娇”的清脆呼唤声,似一颗石子投入死水般的湖心,荡漾开层层涟漪,裴衍抬眼看去。
是一位年轻妇人,在喊蹲在糖人摊前的女儿,小女孩指着一个兔子糖人,吵着要吃。
裴衍定定看了一会儿,抬脚上了马车,“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往后这些消息不用再报我。”
裴大郎君像是已经彻底放下了在青云山的那段过往,对阿娇的生死也并不在意,好像那里的人和事就像他过去穿的粗布衣服,从他下山那一刻开始,就已随手丢弃。
只是当晚,裴大郎君辗转反侧,在朦胧之间,他做了一个大汗淋漓的梦。
梦里的阿娇没了鞋袜,坐在地上可怜兮兮地对他说,“我想回家,可是我的脚踝又有点疼了。”
梦里的裴衍又蹲下身去,背她上山,两人一起回家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烦死了!
熹微晨光漫过窗棂,落在窗边的君子兰上。翠叶修长舒卷,不蔓不枝,独有一番君子冷韵。
裴衍静坐床榻之侧,未曾梳洗束发,鸦羽一般的长发越过肩头,倾泻在月白的中衣上,昳丽的眉眼锁着几分阴沉,或许是梦境里的他实在令他生气,大郎君赤脚行至窗前,抬手将那一支君子兰推摔出去。
瓷瓶坠地,一声脆响,青白瓷片四下迸溅,清雅兰株断折萎地。
候在外间的一列侍女听到动静,身子一僵,却还是各人捧着洗漱衣物鱼贯而入,脚步轻悄,面容沉肃,一番鸦雀无声的洗漱过后,侍女捧上衣物、鞋袜,为大郎君更衣。
裴衍的眸光落在那双黑底暗金纹的六合靴上,眉眼倏地浮起一层寒意。
侍女心头猛地一慌,五指发软,那靴子竟没托稳,掉落在地。
“奴婢该死。”
侍女立刻跪下,浑身战栗,满心惊惧,但纵是怕到极致,亦不会没规矩地开口求饶。
裴衍抬手一摆,神色淡漠,那瑟瑟发抖的侍女便被悄声带离了。
这般琐细过失不用他开口,自有人会去管教伺候不善的奴仆。
快马加鞭赶路数十日,裴衍都不曾开口在驿站休整。
他安坐华美马车之中,平稳妥帖,无颠无晃,可是苦了青云山的四口人,日日饱受颠簸饥饿苦楚,这京城还未到,人已去了半条命,尤其是天明和尚,伤口未愈,更是雪上加霜。
行至京畿近郊,李是好撩开彻帘,极目远眺,天地尽头,巍峨城楼拔地而起,雄浑高耸,城楣之上,“京城”二字以楷书镌刻,苍劲沉穆,看得小小女子心中一震。
最初的恐惧已经渐渐淡去,李是好反而多了几分期待,她从未出过青云县,更没想过此生还能来到这京城富贵地,她深深吸了一口京城的味道,“娘,快看,京城要到了。”
李婶睁开疲涩倦眼,就着撩开的车帘,望向远方巍峨城郭,此行虽生死未卜,但她看着花一般的女儿,想着若是能活下来,京城名医多,或许女儿的病也能治好呢。
车马缓行停下,李是好探头向前张望,城门口人潮攒动,两路人马挤在城楼之下,都在等候入城。
“大郎君,与三郎君定亲的姑娘进京来了,此刻正堵在城门处。”
裴玦站在马车边回禀,透过低垂的帘幕,可看到大郎君手中一卷旧籍,身侧一盏晾凉了的茶,矜贵清冷,不染尘杂。
“让他们先过。”裴衍道。
“是。”
裴玦笑道:“怕是三郎君在城内等得要闹脾气了。”
裴衍想起这个弟弟,唇角难得带起一点笑意,“让的是他媳妇,他还要闹?”
裴玦说的三郎是裴衍的三弟,继室杨氏生的小儿子。
裴衍虽与杨氏不睦,但这个弟弟天性纯良,两人倒有几分兄友弟恭的意思,三郎如今年方二十,除了一门丹青的手艺外,文不成武不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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