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下李婶的娘家暂住,她将李家的一间杂物空房略略打扫,将那要脸不要命的秃驴安置了进去。
“唉呀,你别给我脸色瞧,本大师送你一句话,日后你定会谢谢我住在这里哩。”
天明笑眯眯,突然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作者有话说:
无
救命之恩的
阿娇嘴角抽东了一下,这荤和尚被打的是屁股,怎么坏掉的是脑子。
天明小心翼翼扶腰在床榻上坐下,被褥还算软和,他一手一挥,僧服宽大的衣摆就像大雁的两片翅膀张开,翩翩落在腿两侧,又换了一副正经模样:“你要怎么去京城?”
“我是个良民,有户籍凭证,坐车、走路,怎么都能去。”
“我还以为,你要跟着那位大郎君一道北上呢。”
阿娇垂下眼去,纤长眼睫在眼下落下扇形的影,“云泥不同路,他有他的阳关道,我自有我的一根独木桥。”
他这种人,高高在上捉弄人,拿人逗趣看笑话,就是理所应当,或许在他看来,这甚至是一种恩赐。
但若是被他知晓,她救他,照顾他,为他做的所有事都只是因为那张相似的脸,上下颠倒,他反而成了那个被捉弄的人,阿娇的脑海里又闪过青云寺里夜狼吃仍,她冷不丁打了个哆嗦。
从前她不畏惧死亡,甚至常常在夜半祈祷,让她嘎嘣一下死于一场意外,一了百了。
但如今不同了,她开始惜命了,她也爱惜徐天白的性命,不能让他平白受她的牵连。
屋内陷入了一种难言的沉默,两人都有种风雨欲来的萧瑟之感。
“事情也未必像你想的那般坏,凡事多往好的看,才不至于走到绝境。”
阿娇点头,“阿宝就托付给你了,最多一年半载我就回来了。”
说起这事他立刻火大,他都这么穷了还要来打他秋风。
“白日在那破柴房里说,要把你这辈子所有的烧鸡都给我,一出那破门,张口就威胁我,得分半只给阿宝,你真是比那楚馆里的票客还狠,前头花言巧语哄人,结果不仅不给钱,反而还要姑娘倒找钱。”
话糙理不糙,但这话也太糙了,她听不下去。
“你是个念经的和尚,多少积点嘴德罢。”
天明撇撇嘴,又道:“你想撇开那位独自上京寻人,那位不见得让你如愿。”
“我知道,我有办法的。”
“什么办法?又去求他?”
啧。
阿娇假装没听到他话里的嘲讽,提起竹编纸糊的灯笼,带着几分骄矜,“这你不用知道。”
话毕,她推开木门,打算回家去。
不曾想,一转身就看到裴郎君站在院外的桐树下,一身雪青色的常服,衣摆绣着几许文竹,桐树一支枝桠垂落,叶子随风拂过他肩头,说不出的清寂柔和。
不像提剑上马的血战将军,倒像个锦绣丛中与书卷笔墨相伴的清雅公子。
阿娇驻足看了小一会儿。
而后心里打着鼓,走上前去,方才的话不知有没有被他听了去。
裴衍神色淡淡,接过她手里的灯笼,昏黄的光晕透过薄纸照亮一点两人眼前的山路,天上无星无月,地上春蝉朗朗,中间有两人并肩,慢慢走着。
阿娇悄悄拿眼角往上瞧他,见他面色如常,想来没有听到,一颗心慢慢放了下去。
天明站在窗边远眺这黑沉的天穹,以及那一双慢慢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
年初他给自己卜了一卦,卦象云,古佛位中留不住,青灯岁月不久长。
他坐在金身佛像之下,佛祖低眉,天明仰头嗤笑,像他这般从泥地里饿着、恨着、哭着长大的人,此生还能有什么机缘造化。
但如今再看,或许真有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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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卯时二刻,天刚蒙蒙亮,阿娇破天荒没在房里呼呼大睡,反而打扮齐整地推门出来了。
蹲在地上啃番薯,摸阿宝的裴璨转头看去。
只见她穿着一身明黄色衫裙,薄薄的腰带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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