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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仲的箭。这一箭,一道最纯粹的弓道。拉弓,瞄准,撒放。在蛊虫轮回者开口说话的瞬间;在他注意力被许幽兰琴音牵引丶心神分出一线的瞬间;在他脚下虫群最密集丶自身防御最薄弱的那个缝隙里——箭到了。箭镞从他的喉咙穿入,自后颈透出,带出一蓬黑红色的血雾。蛊虫轮回者低下头,看着那支钉在喉咙里的箭杆。他伸手握住箭杆,发力,将它整支拔了出来。伤口没有流血。血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堵住了。从箭孔望进去,那已不是人的喉咙。那是一座虫巢。无数细小的蛊虫在肌肉纤维间蠕动,在血管夹层中爬行,在气管内壁上密匝匝地附着,层层叠叠,像一层活着的黏膜。他整个人早已被蛀空。「啧,大意了。」他开口,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千万只虫翅同时振动的嗡鸣,「没事,区区小伤无足挂齿。」话音落下,他的身体猛然膨胀,皮肤被撑得透明,像是灌了太多水的气球。皮下一层层凸起剧烈蠕动,从四肢向着躯干汇聚,又从躯干向着头颅涌去。然后他炸开了。那具人形的躯壳像一层撑到极限的茧,从内部被撕裂。裂口从胸腔一直蔓延到腹腔,像一张被撕开的纸。遮天蔽日的虫群从裂口中涌出。不再是之前那些细小的黑虫。更大,更狰狞,形态各异——有的像被放大了百倍的黄蜂,尾针上挂着墨绿色的毒液,一滴一滴往下坠;有的像蜈蚣,但每一条腿的末端都是一张微小的嘴,无数张嘴同时开合,发出雨点般细碎的啮咬声;有的像飞蛾,翅膀上的花纹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那些脸上的嘴在无声地尖叫,尖叫声直接响在神魂深处。云逸站在谷底,看着铺天盖地的虫群遮蔽了月色。他又看了看不远处始终没有动作的沈青青。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天空。月光不知何时变了颜色——一种极淡的丶极冷的青色。像水,像雾,从天顶无声倾泻,将整个雁回谷笼罩在一层不真实的清光里。不是月光。是领域。有人在雁回谷上空展开了一片领域。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领域深处传下来。不高,不重,甚至带着几分和蔼。「老夫活了二千七百年,自认为见识广阔。」「但像你们这样——十几岁的娃娃,一身的本事,打得天翻地覆——倒是头一回见。」那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笑。「不用打了。」「都留下吧。」青色月光漫过谷底。蛊虫轮回者的虫群静止了。每一只虫子的四周都出现了一个极小的牢笼,透明,纤薄,像气泡一样脆弱,又像铁铸一般坚固。虫子在里面挣扎丶冲撞丶撕咬——牢笼纹丝不动。千万只蛊虫,千万个牢笼。每一个都恰好比虫子本身大一圈。精准得令人窒息。许幽兰的琴音也停了。赫连戎的战纹在月光中重新亮起了一瞬,只一瞬,便像被水泼灭的炭火一样熄灭了。萧衍之的阵法核心停止了塌缩。柳惜儿的精神力网彻底碎裂,碎成千万片失去光泽的残片,洒落在山石间。苏仲拉弓的手僵在半空,弓弦还在震颤,但箭已无法射出。秦瑜的治疗真元从指尖断开,再也续不上。云逸站在边缘,抬头看着那一片青色月光的深处。月光深处,一个极老的人影缓缓降下——佝偻的身形,稀疏的白发,脸上的皱纹深得像被刀刻进骨头里,每一道都藏着数百年的风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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