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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惟庸告我?(成了废纸,御史的嘴被堵了多少年,在场没人不知道。有个三十来岁的御史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不是不想查,是查了也没用。”孙冉看向他。“以前没用。”他一字一顿。“现在不一样了。”他从怀里掏出那张被折了好几道的纸,展开,纸面朝下,没给任何人看上头的内容,但所有人都看到了右下角那一枚殷红的御印。“这是圣旨。”院子里呼吸声都轻了。“皇上原话——‘查,朕等你的折子。谁不配合,砍谁的头。‘”最后六个字砸下来,跟铁锤一样。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然后那个三十来岁的御史抬起头来。“查谁?查哪?从哪开始?”胡惟庸告我?(记录,凡是涉及胡惟庸被压下来的折子,全部捞出来重新抄录一份。“不许打草惊蛇。”孙冉特别强调了这一句,“去了只看、只问、只记,不准动手、不准亮身份、不准跟任何人起冲突。查到东西回来报我,查不到也回来报我。”一个年轻御史举手:“要是对方先动手呢?”孙冉看了他一眼:“跑。”那人愣了。“跑回来告诉我,我替你出头。”话糙理不糙。这二十七个人里头没几个能打的,要是跟胡惟庸的人起了正面冲突,死一个少一个,孙冉赔不起。分组完毕,各组领了任务散出去。院子里很快就空了大半,只剩下那些没站起来的人,该喝茶喝茶,该翻卷宗翻卷宗,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孙冉懒得理他们。他出了都察院大门,老张把枣红马牵过来。“去哪?”“回去换身干净衣服。”孙冉翻身上马,“午时进宫。”老张一听“进宫”两个字,脸就垮了:“又进宫?上次进宫你家先辈差点没出来。”“这次不一样。”“哪不一样?”孙冉没回答这个问题。三人骑马往回走。秦少凑到孙冉旁边,压低声音:“纸条上到底写了什么?”孙冉掏出来给他看了一眼。“胡惟庸告你”四个字。秦少嘴巴张了张,半天蹦出一句:“他告你?他有什么脸告你?”“他脸皮厚。”孙冉把纸条收回去,“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把这张纸条原样给我看了,没有偏向任何一方——这说明皇上在等,等看谁先露出破绽。”秦少琢磨了一会儿:“那你去了说什么?”“实话。”“就这么简单?”“就这么简单。”孙冉没往深了说。他心里盘算的比嘴上说的多得多。朱元璋给他下的那道密旨写的是“查,朕等你的折子”,这是许可。但许可不代表无条件撑腰——皇上要的是证据,是结果,是一份能摆到台面上让满朝文武无话可说的弹章。在那之前,孙冉不能给朱元璋添麻烦。而昨晚的事,显然已经添了。——回到魏国公府换了衣服。孙冉去偏院看了一眼木白,人还在昏睡,太医说脉象比昨晚稳了不少,再养两天就能醒。他在木白床边站了一会儿,没说话。木白的脸还是凹着,颧骨凸起来,嘴唇干裂,手指骨节比印象中粗了一圈——那是长期握锤子和拧螺栓留下的痕迹。这双手造出过蒸汽织机、造出过多刃曲辕犁、造出过能在铁轨上跑的蒸汽车。孙冉替他把被子往上拽了拽,转身出去了。老张在院门口等着。“我跟你一起去。”“你进不了宫。”“那我在宫门口等。”老张拍了拍腰间的钝刀,“万一你出不来,我好知道。”孙冉没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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